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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褐色的瞳孔變成一條黑線,眼白部分也全部轉變成血紅色;右眼周圍的膚色就像動過手術後新生長一樣比其他部位來得淺,甚至可以說是蒼白。右半邊的一小撮頭髮白得有如長者的頭髮,同時又摻雜著幾根銀絲。還有牙齒。

  牙齒總數只剩下不到十顆,而且全部都跟犬齒一樣尖銳,仔細看還可以看到尖端有一根極細的灰色細線直通牙齦。

  (剛剛才覺得這傢伙很值得信賴,為什麼我的臉會變成這個樣子……)

  「看起來很嚇人吧?不過我一開始就說這是可以完美掩飾的。」看這希勒維爾快哭出來的臉,法洛德立刻安撫道。「戴上這個之後,會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的只有同樣被擬態的同類而已,所以不用擔心。」

  「都把我搞成這個樣子了,你應該是快點把我的臉恢復吧?」希勒維爾無助地喊道。鬼才相信他說的擬態有用了?

  法洛德雙眉一皺,搖了搖頭。「沒辦法,我只知道怎麼送出去,不知道怎麼收回來;更何況你的才剛開始發展,會不習慣是理所當然的,要是成長到可以完全回歸的境界時,那種模樣可是帥氣的很吶!我到現在還沒聽說過有人不喜歡的。」

  「不知道怎麼收回來……你說你不知道怎麼收回來……」希勒維爾無言。

  「反正你都已經這樣子了,就逆來順受吧。」法洛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像不知道它是最沒資格講這句話安慰他的傢伙。「唉呀,給你這麼一岔,我又差點忘掉正事了……」他自豪地舉起手,讓少年把薄膜看個清楚,「只要你戴了之後,剛剛小家子氣的煩惱就會通、通、不、見、啦!」還用一副推銷商品的口氣。

  希勒維爾扯著頭髮。「我、我還是沒辦法接受……」

  「戴了就知道了嘛!反正你『現在』的左眼還是正常的,等等右眼閉上再看一次不就得了?」法洛德無力地說,空閒的另一隻手一伸、一抓、一拋,直接把少年給丟上天。「囉哩叭唆的。你跟寺一樣,整天一直煩惱不必要的事情。」

  希勒維爾上升到一定高度後便被固定在空中。連掙扎的權利都沒有,因為身體根本使不上力,就像全身的力氣被抽乾一樣。先是變成這副德性,現在又被定在空中。他不悅地想著。跟玩具沒兩樣……

  「在裝上去之前,先跟你說一聲好了。」法洛德頭抬得高高地喊著。「這玩意跟寺拿到的不一樣,這拆不下來的;另外,你別一次戴兩個,會虛脫的喔。還有……」他刻意把尾音拉長,等著少年回應。

  「還有什麼?」分明就是要我問嘛。

  「好好休息吧。擬態後你的身體機能會降低一半。」

  睡意突然間襲來。希勒維爾眼前頓時被一大片炫光所遮蔽。

  在他失去意識前,只聽到吟唱聲──有如下雪一般,若有似無的頌禱。



  「你這樣講,聽起來分明就是在欺騙天真少年的說詞。」寺搓著下巴,一臉不屑。

  「信不信隨你。」還是那句口頭禪。「還有,少噁心了。我真的很好奇坎和肯在你整天令人吐血的詞句砲轟下是如何活下來的。」

  「他們……自有一套。」寺面帶尷尬。「可以解除了吧?這些人挺可憐的,突然間就變成雕像。」

  「咦?什麼時候發現我下了時間暫停和記憶消除的啊?」

  「什麼,你還有附加記憶消除啊?」寺不可置信地說。「從我拍了這小鬼的肩膀。還好我及時把手抽開,不然也會被定住的吧?你這個狠心的傢伙……」

  「不知道是誰下手比較狠心。算了,反正我要辦的事也辦完了,解除就解除,沒什麼大不了的。」

  「的」的聲音才剛說出,旅店內立刻再度喧鬧起來。希勒維爾兩眼無神地昏死在地上。

  「喂喂,你怎麼了?」法洛德立刻起身向前扶起少年,不再理會寺。

  當然,也刻意忽略了寺看著少年夥計時,臉上驚訝的神情。

  「你……想不到……竟然……」寺頓時陷入了驚慌。

  「還愣在這邊幹麻?」法洛德瞪了寺一眼,指責道。「已為年紀小就可以不用幫忙嗎?快點去廚房要一盆熱水還有毛巾來!」他一手摸著希勒維爾的額頭,暗暗下咒。「啊,怎麼那麼燙?」

  「我、我這就去。」寺一看到法洛德給他的暗示,急忙回應;即使他還是有一點反應不過來。

  (不要引起騷動,我自有我的處理方法。你先別跟他們講,時機到了他們自然會知道。)

  一瞪之間,法洛德的聲音就在寺的耳畔響起──不容質疑的命令。

  寺一跑開,鄰近的客人就立刻圍上來,問有沒有什麼地方需要幫忙的。不過都被法洛德婉拒了。

  「我還懂一些醫術。這只是感冒而已,不用在意。」他笑著對每個人這麼說。

  同一句話重複了幾次,那些人也就不跟他客套了,紛紛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繼續著剛剛聊到一半的八卦。

  而這正合法洛德的心意。他一邊默默地施法,將必要的關鍵送進希勒維爾最深層的內心中,再緊緊貼上無數的封條,一邊暗自竊笑。

  一切就緒,就讓屬於他們的獵人之歌開始在這片冰封的大地上迴盪吧。